上篇簡單介紹了《茂軒譜》的基本資料,這篇想討論一些相關的問題。
一、例言和琵琶樣式圖的對照
《茂軒譜》有琵琶圖一幅(下圖左方),我在此圖上用四種顏色底色、紅色數字、藍色文字和藍框分別標示了「把位」、「D調簡譜音位」、「空弦和相品序列」和有疑問之處。原譜「例言」,為方便閱讀,用電腦中文輸入加標點重排。

先說琵琶絃線稱謂。《茂軒譜》例言稱「一絃(子絃)」為「子線」,稱「二絃(中絃)」為「二線」,稱「三絃(老絃)」為「母線」,稱「四絃(纏絃)」為「戰線」。當中對「三絃(老絃)」和「四絃(纏絃)」的稱謂較特別。南音琵琶也有「母線」,但通常指的是第四絃。「戰線」的稱謂,則是我首次見到的,不知其源流,請方家指教。
再說「把位」。上圖以綠色底色標示《茂軒譜》例言稱的「上品」,即四個「相」。以藍色底色標示「一把」(一至五品)、紫色底色標示「二把」(五至九品)、橙色底色標示「三把」(九至十二品)。《茂軒譜》琵琶圖共有四相(上品)和十二品,這應是當時和此譜中所用琵琶的通行形製。
三說工尺譜字。例言詳述四條絃線上工尺譜字的標示方式。編者指出「琵琶字音既多,勢不得不分為數樣」。此書實際把「字音」分為五樣:一、低音,二、中音,三、次高音,四、高音,五、最高音。最低音在「上品」(相把位)的工尺譜字除加上偏旁並用「橫寫」(這也是較特別的,樂譜中這個音的工尺譜字也都是橫寫的);中音則「如字」,即照寫原字;次高音、高音均加上不同偏旁;最高音則以形近及近音、同音字代替(這也是我首見的)。其中最特別的是低音字「橫寫」(「見上圖綠色底色部分),這種做法似較少見,在讀譜和視奏時頗有幫助,因能以直觀方式較快㨗地區分「上品」(相把位)的音字。
至於例言說明的譜例和指法符號。在上篇已作介紹,不贅。以下綜合前篇和上述各項,製成總表:

註1:公開網站的掃描檔未能完整顯示這個指法標記。
註2:原譜「例言」並沒有談及譜中的板拍標記。據原譜推斷,頭板標記以工尺字右側的「圓圈」標示,但與「例言」中所說的泛音標記相同,兩者極易混淆,不利於閱譜訂譜,不知何以如此。如非關疏忽,則大抵如編者於「引言」所云,這本《琵琶譜》目的是「為諸同好觀覽」,而非為初學入門而編。「同好」者多為「於此中有所得」之人,閱譜自能心領神會吧。
二、關於琵琶樣式圖的疑問

疑問一:圖中上品(綠色底色相把位) 戰線(纏絃)「四」音的偏旁誤標了母線(老絃)音字的偏旁。
疑問二:圖中上品(綠色底色相把位) 二線(中絃)「六」音漏了二線音字的偏旁。
疑問三:圖中二線(中絃)二品的低八度「7」音,應在第三品。
疑問四:圖中二線(中絃)四品的「1仕」音,其工尺譜字應是「仩」。
疑問五:圖中二線(中絃)五品「2」音的工尺譜字應是「伬」。現標成跟七品的「4」音的譜字一樣。
疑問六:圖中一線(子絃)十一品高八度「4」音,其工尺譜字並非例言所說的「泛」。
疑問七:圖中母線(老絃)二品及以下不知何故沒有標上工尺譜字。
三、六個譜本中的標記
《茂軒譜》共收錄六個琵琶譜本,其中一個譜本《馬頭調》只列出十二行工尺譜字,沒有任何指法或板拍的標註,跟其他五個譜本不同,這是十分奇怪的。其他五個譜本,都標註了一些指法和板拍符號,或有一些不見於「例言」的標記,但都比較簡單。見於「例言」的一些指法標記,卻在五個譜本中都未能找到,這是更為奇怪的,因此不禁令我懷疑這部《琵琶譜》的編訂質量,這點後文還會詳及。以下先列出六個譜本原貌,再扼要討論。
1《秋雲鴈字》

此譜只標示了「滾」和「一格數字順彈而下」(疑似)的指法(見紅色方框)、頭板或泛音標記(同為黑圈)、側板(休止或延音)標記(見藍色方框)和第二行「合」字右下方的標記(見綠色方框)。其中頭板標記、休止或延音標記、綠色方框標記三種,在「例言」中都沒有提到(綠色方框中的「老」字,可能是例言中「走」字,即「帶起」指法標記的誤植)。以下各譜不再加色框,只作簡要說明。
2《比目魚》

此譜只標示了「輪」、「擫」和「滾」的指法,空絃音、雙彈音,頭板或泛音標記,側板(休止或延音)標記。
3《寡婦訴冤》

此譜只標示了「輪」或「擫」的指法,空絃音、雙彈音,頭板或泛音標記,側板(休止或延音)標記。
4《小桃紅》

此譜只標示了「滾」的指法,空絃音、雙彈音,頭板或泛音標記。
5《馬頭調》

此譜只有工尺譜字,沒有任何標記。
6《月兒高》

此譜只標示了「滾」的指法,空絃音、雙彈音,頭板或泛音標記,側板(休止或延音)標記。
以上列出六個譜本的截圖並說明了當中出現的標記。現以下表對比譜中出現的標記和例言提及的主要標記。由此可見出「例言」中提及的「有單按指取音不彈者」、「有用按指帶起者」、「逆彈而上者」、「有借作過落不着痕者」四項,在所收錄的譜本中實際上並沒有標記。《馬頭調》一譜更完全沒有標記!這反映了書中的「例言」和譜本並不對應。由本篇提及的各種疑問可見,《茂軒譜》並不是一部經仔細編訂的琵琶譜。

上表中《秋雲鴈字》一曲原譜標有「老」字(見上引譜例),似為例言中「走」字(用按指帶起)之誤。
下文將就工尺譜本作進一步分析。